图书馆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撰文 何佩莲
编辑 姚佳南
作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ower Station of Art）与香奈儿于2024年5月达成的长期战略合作框架中的重点项目，升级焕新后的PSA三楼空间于2025年11月25日以“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Espace Gabrielle Chanel）之名正式向公众开放。该空间的核心是中国大陆首个聚焦当代艺术与设计的图书馆，总面积达1700平方米，由日本著名建筑师坂本一成设计。建筑师通过对连续性的思考，将阅读转化为了一场连续而沉浸的漫游。
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图书馆开幕当日，PSA特别推出侯瀚如“因地制宜”系列展览的第一篇章——“四海为家”，通过七个章节，以“家”为线索回溯中国当代艺术自1980年代以来的艺术创作，以及由侯瀚如所策划的近150个展览中的123个展览现场，探讨当代艺术在全球化背景下的迁徙、交锋与再生。以此次展览为起点，图书馆将在未来持续推出以文献为核心的展览与研究项目，聚焦艺术家档案、建筑与设计研究、跨文化流动史、城市与公共性的知识生产等领域。此外，图书馆还将与国际学术机构与艺术家合作，发展驻留与出版计划。
“四海为家”展览现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25年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在图书馆之外，PSA三楼空间还包括含300个坐席的剧场，围绕暖通系统与地面更新进行整体空间功能提升的设计中心psD（Power Station of Design）——该空间目前为第15届上海双年展展区，以及拥有黄浦江全景视野的临江休闲平台。伴随“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的落成，三楼将以图书馆、展演、设计与公共休憩的复合结构，成为PSA推动当代文化研究、跨界实验与城市公共生活生成的新的核心场域。
在人的尺度中
漫步临江的知识山谷
作为PSA与香奈儿长期战略合作中的重点项目，PSA图书馆从构想到落成历时十年。其设计蓝本由坂本一成于2015年完成，并在同年PSA为其举办的建筑师个展“反高潮的诗学：坂本一成的建筑”中首次展出。坂本构想的核心，是打造一座可供采集、体验知识的“书之谷”，让读者在“书山可游走、伸手能取书”的情境中获得独特的阅读体验。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当代艺术文献库模型
古典图书馆多采用轴线式布局与对称组织，其背后是希腊文化中“秩序—知识”的观念。而PSA图书馆则主动摆脱这种封闭的轴线秩序，转向更有机、流动、贴近感官经验的空间策略。面对跨度超过20米、进深30米、层高近8米的巨大空间，建筑师保留了原有工业结构的大体量骨架，以一条缓缓上升的坡道贯穿动线；在回旋的路径中嵌入静态的模块化空间，使步行、停驻、取书与浏览之间形成自然转换，从而保持空间整体的开放与连续，空间也随之保持开放、流动的状态。
此外，竹木结构的大量使用既在色调上增添轻盈、柔和的氛围，亦因其天然材质给人以温暖的感受。阶梯与书架似乎融为一体，整体结构则呈现出逐级下沉的中空形态。行走其间，既像在书籍的山谷中游走，又如在知识的迷宫中穿行，在信步漫游中与书籍、与艺术装置、与黄浦江景、与PSA一楼中庭展厅不期而遇。
临江休闲平台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设计中心psD，目前为第15届上海双年展展览区域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这种以人的尺度重构空间的方法，与坂本一成自1970年代以来的建筑理念密不可分。在封闭箱体空间中构造开放式模块的设计，亦回应了他职业生涯中的标志性手法。从“散田的家”（House in Sanda, 1969）等早期住宅设计开始，坂本一成便强调日常行为作为建筑的起点，主张空间应为行为留下余地而非设定固定模式。在面对老工业建筑、大尺度壳体时，他倾向让空间以流动的路径组织，而非由房间分割，从行为序列而非功能标签出发进行设计。在这一系列思想的核心，是以身体的尺度作为建筑生成原则，将建筑转化为一种由使用者在时间中不断完成的开放系统。
中国首个当代艺术与设计图书馆
以一种开放式的非典型路径生长
对成立于 2012 年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而言，建立一间图书馆的设想几乎与博物馆本身同时萌生。PSA创立之初对标的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拥有全球最具权威性的 20 世纪与现当代艺术文献库——康定斯基图书馆（Bibliothèque Kandinsky）。在全球范围内，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图书馆（MoMA Library & Archives）、泰特图书馆与档案（Tate Library & Archives）、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Ingalls Library等大型艺术博物馆的研究图书馆，都拥有几十万到百万量级的艺术史与当代艺术文献，被视为艺术研究与艺术史生产的基础设施。
这种高度系统化、规模完整且对公众开放的知识基础设施，正是中国当代艺术生态长期所缺乏的：私立美术馆的文献库多以过往展览图录与相关资料为主，高校图书馆开放度有限，Asia Art Archive 等民间机构则承担了部分关键档案功能。但缺乏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在当代博物馆学的框架下，图书馆／文献中心已不再是兼具教育与档案的附属设施，而被视为研究型博物馆不可或缺的知识中枢，使博物馆从展览与收藏的场所转变为能够持续生产知识的机构。
图书馆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北美艺术图书馆专业学会ARLIS/NA在其发布的《State of Art Museum Libraries》2024年报告中指出，艺术博物馆图书馆在支持当代艺术研究、馆际合作和数字资源开放方面的作用不断提升，其定位正从单纯“内部服务部门”转向广义“公共知识平台”和国际研究合作网络节点。另一方面，在艺术史脉络中，哪些出版物被收藏、哪些档案被系统化，往往决定了哪些艺术实践与社群能够进入博物馆叙事的可见谱系。如今，PSA图书馆正以一种开放、联动且持续生成的方式，逐步构建中国当代艺术与设计领域新的知识基础设施。
作为中国首个公共当代艺术与设计图书馆，PSA图书馆从建筑空间到组织结构都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特征。从围绕人的尺度展开的物理空间，到文献收录体系与馆际合作策略，都延续了PSA一直以来致力于消除艺术与生活藩篱、促进跨文化对话与跨学科交流的理念。图书馆聚焦当代性样本存档与跨学科收藏，关注在地与全球的互文交互语境。其书籍及有声读物总收藏量目标五万册，已有一万余册已向公众开放，包括艺术、设计、建筑、文化以及社会科学等领域的重要读本与影音资料。
图书馆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在一楼区域，艺术家书籍突破地域与年代的传统划分方式，按姓氏从 A 到 Z 排列。位于二楼的“中国当代艺术文献”区则作为综合性研究空间，通过与中国当代艺术家、国际策展人与学者的深度合作，以及文献展览、学术讲座、工作坊与出版项目，系统梳理并活化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与实践。
在馆际合作方面，PSA还在图书馆二楼设立海外合作机构文献库专区，观众可通过馆内电子设备访问合作机构的数字文献资源，涵盖声音与音乐研究、当代思想与创作史研究、当代编舞与舞蹈档案等多个领域。尽管版权与合作机制仍在持续完善之中，但已足以显示出PSA在知识层面构建跨地域、跨学科当代艺术文献网络的方向与雄心。
以嘉柏丽尔·香奈儿为名
见证艺术电厂的持续自我更新
以捐赠者命名，是国际文化机构中广泛采用的筹资方式，也是一种将个体精神、历史与意义空间化的实践。作为 20 世纪的时尚先锋与最具影响力的文化艺术赞助人之一，嘉柏丽尔·香奈儿对现代主义音乐、芭蕾、文学与视觉艺术的支持贯穿其一生。PSA 作为中国首个国有当代艺术机构，在保持国际合作的同时，也始终致力于支持在地文化社群与艺术生态，促进不同文化艺术门类之间的协作与知识生产。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龚彦指出，正是“对文化的包容与尊重，对新生事物的开放与好奇，以及对城市的社会文化责任感”，促成了此次合作。她将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定义为“一个向文化先锋致敬的地方，也是一个续写新生活、新文化、新艺术的空间”。
由左至右：香奈儿艺术、文化与传承总裁雅娜·琵尔（Yana Peel）、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一级巡视员程梅红、法国驻上海总领事王度（Joan Valadou）、上海市政府副秘书长夏科家、香奈儿北亚区总裁柏瑞德（Renaud Bailly）、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龚彦、香奈儿中国董事总经理夏阳（Charlotte Jozan）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在香奈儿艺术、文化与传承部总裁雅娜·琵尔（Yana Peel）看来，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体现了香奈儿对艺术的持续承诺——始终支持大胆创意，倾听塑造未来的声音。自 2021 年成立以来，香奈儿文化基金（CHANEL Culture Fund）一方面致力于为全球艺术家创造突破与创新的条件，另一方面与世界范围内的重要文化机构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作为香奈儿文化基金在亚洲的首个合作项目，其与 PSA 于2021年共同发起“新文化制作人”计划，并在 2022 至 2025 年间先后聚焦“手艺再兴”“活性建筑”与“剧场”等方向，支持并展示拥有文化视野的跨领域创新实践者。
香奈儿构建其文化艺术网络的原则由此清晰展现：并不建立自有收藏或美术馆，而是寻找那些勇于突破边界、开辟新路径的个人与机构，为其提供实现愿景所需的支持。正如雅娜·琵尔在 2024 年香奈儿与 PSA 达成战略合作时接受《艺术新闻》（The Art Journal）采访时所言：“作为一个独立品牌，我们没有建立自己博物馆的野心，而希望通过本地合作达成全球影响。在这些合作中，我们不设限，而是像河流一般保持灵活，并从合作对象身上学习。我认为，找到具有诚信、好奇心与强烈对话愿望的伙伴至关重要，而香奈儿的角色是促进、支持、创造条件，然后观察。”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外立面 © CHANEL ©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除此次开放的三楼空间外，PSA 与香奈儿的长期战略合作框架还包括对高达165米的标志性烟囱及裙楼进行可持续修护与特别内容策划，推进 PSA 永久馆藏的数字化建设与修复，并为未来藏品的收购提供资金支持。正如雅娜·琵尔所言，通过这一长期承诺，“香奈儿将助力PSA为当下与未来的观众带来更多影响艺术与文化的宏伟构想，无愧于这座艺术电厂不断的自我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