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美国画廊主玛丽安·古德曼（Marian Goodman）因病逝世，享年97岁。古德曼画廊与古德曼的家人发布的讣告表示：“玛丽安是艺术家们的热忱拥护者，她以非凡的慧眼发掘人才，并坚定地支持重要而极具挑战性的作品。她将欧洲的重要艺术家——代表时代先锋的创作者——引入美国艺术界，革新了艺术生态，为那些专注于观念性与社会参与性实践的后世艺术家开辟了道路。” 曾与古德曼长期合作的艺术家包括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威廉·肯特里奇（William Kentridge）、劳伦斯·韦纳 (Lawrence Weiner)、南·戈尔丁 (Nan Goldin)、皮埃尔·于热 （Pierre Huyghe）以及中国艺术家杨福东。

玛丽安·古德曼肖像，图片致谢摄影师Michael Goodman/古德曼画廊

玛丽安·古德曼1928年出生于美国纽约。1949年，她从爱默生学院获得历史学学士学位。1960年代，她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艺术史研究生课程，成为当时班上唯一的女性学生。1965年，古德曼与其他四位合伙人共同开设了版画作品与艺术书籍出版公司Multiples Inc.。1977年，时年49岁的古德曼在纽约曼哈顿第五十七街成立了自己的同名画廊古德曼画廊（Marian Goodman Gallery）。画廊的开幕展览为比利时艺术家马塞尔·布达埃尔 (Marcel Broodthaers)在美国的首场个展。1970年代末，古德曼将一批欧洲艺术界的领军人物推介至当时被美国艺术主导的纽约艺术界。据《纽约时报》报道，古德曼与马塞尔·布达埃尔的合作始于她1968年前往德国观看卡塞尔文献展的经历——正是在那次旅行中，古德曼认识了数位年轻的欧洲先锋艺术家，包括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和来自比利时的布达埃尔，并与他们展开合作 [1]。1981年，古德曼为安塞姆 · 基弗 （Anselm Kiefer）举行了其在美国的首场个展；1985年，她开始代理格哈德·里希特，连续三年为后者举行三场个人展览，成为最早在美国推介里希特的画廊主之一。玛丽安·古德曼以与艺术家长期而深厚的合作关系著称。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现任馆长克里斯托夫·谢里克斯（Christophe Cherix）曾在采访中表示：“我常常惊讶于她如何与那些创作极难解读和诠释的艺术家们建立如此深刻的联系。她拥有一种非凡的好奇心。[2]”除了代理格哈德·里希特长达三十七年之外，她还与南非艺术家威廉·肯特里奇、法国艺术家皮埃尔·于热建立了超过二十年的合作关系。

从左至右：劳伦斯·韦纳 、玛丽安·古德曼 、皮埃尔·于热©PatrickMcMullan. 摄影/ A. Scott.

古德曼画廊自2004年与中国艺术家杨福东建立合作，并持续支持杨福东的创作至今。一张杨福东2019年在伦敦的古德曼画廊举办展览期间与古德曼的合影出现在了正于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展出的杨福东个展“香河”当中。这张照片展出在六组名为《轻风不动》的幻灯片里，作为2016 年以来艺术家日常生活的痕迹和节点之一。在与《艺术新闻》的采访中，杨福东回忆了与古德曼的合作，形容她与艺术家们的相处像一个大家庭：“玛丽安是当代艺术的传奇，是圆满的……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美好。她坚毅的眼神鼓励我自信，迷人的微笑让我充满感恩。”

2019年杨福东在伦敦的古德曼画廊举办展览期间与古德曼的合影

艺术家肯特里奇曾在古德曼画廊成立四十周年时说道：“玛丽安有一种至今我仍未能完全理解的能力——将‘不’转化为‘是’。她身上有一种坚韧特质，始终为艺术家们据理力争。策展人和机构总监们对她非常敬重，他们明白，如果她介入，那是为了艺术家，而不是为了画廊。” [3] 古德曼致力于帮助她合作的艺术家进入重要的美术馆收藏，支持他们的机构展览项目，建立其于艺术史体制内的影响力。2015年The Art Newspaper对博物馆展览进行的调查显示，在全美68家顶尖博物馆举办的个展中，由卓纳画廊、豪瑟沃斯画廊、佩斯画廊、高古轩画廊与古德曼画廊这五家画廊代理的当代艺术家作品占比高达30% 。
与其他四家上榜的超级画廊相比，古德曼画廊保持着相对克制的规模，并不热衷于迅速的扩张与全球化经营。画廊在1995年开设巴黎分支、在2014年开设伦敦分支（2022年关闭）。在新的合伙人领导下，古德曼画廊于2023年开设洛杉矶空间，并在2024年关闭已有四十余年历史的曼哈顿空间，将纽约旗舰空间迁址翠贝卡片区。

古德曼画廊翠贝卡空间首个展览现场，图片来自古德曼画廊，摄影/ Alex Yudzon

2021年，时年93岁的古德曼迁居洛杉矶，逐渐淡出画廊的日常运营。同年，画廊宣布任命提拔了四位资深总监为合伙人，他们是执行总监艾米莉-简·柯万（Emily-Jane Kirwan）、罗丝·洛德（Rose Lord）、莱斯利·诺伦（Leslie Nolen）和Junette Teng，并成立了协助合伙人监督画廊的持续管理和项目发展的咨询委员会。
自古德曼画廊成立的近五十年来，在由更为年轻的男性主导的美国顶级蓝筹画廊界，古德曼以其敏锐独到的艺术判断力和对艺术家的坚定支持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影响力。对于古德曼的逝世，古根海姆博物馆前馆长理查德·阿姆斯特朗（Richard Armstrong）表示：“她身上有一种不容妥协的气质。她有着非凡的决心，能够洞悉每位合作艺术家的本质，并让这份联结始终延续。” [4]

撰文/杨诗月
编辑/叶滢

[1] Deborah Solomon, “Marian Goodman, Eminent New York Art Dealer, Dies at 97,” The New York Times, Jan 25 2026, https://www.nytimes.com/2026/01/25/obituaries/marian-goodman-dead.html#
[2] 同注 [1]
[3] Hilarie Sheets, “On Her 40th Anniversary, Artists Share How Marian Goodman Became the Art World’s Least Pretentious Power Broker,” artnet, Dec 19 2017, https://news.artnet.com/art-world/marian-goodman-40th-anniversary-1182434
[4] Katya Kazakina, “Marian Goodman, Titanic Dealer of Contemporary Art, Dies at 97,” artnet, Jan 25 2026, https://news.artnet.com/art-world/marian-goodman-titanic-dealer-of-contemporary-art-dies-at-97-2739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