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

《艺术新闻》创刊于2013年,是超媒体集团旗下艺术媒体群的重要一员。每月出版的刊物随《周末画报》发行,其数字版通过网站以及APP“iart艺闻”即时更新。《艺术新闻》是艺术世界的记录者与参与者,以其对艺术界的专业报道与长期观察,是艺术专业人士与艺术爱好者了解艺术趋势与动态的必读媒体,也成为了当代艺术史的重要参考。


联系我们

《艺术新闻》
上海市黄浦区建国中路10号5号楼 5211室 邮编:200025
Room 5211,Building No.5,The Bridge 8, 10 Middle Jianguo Rd., Huangpu District,Shanghai,China. PC:200025
Tel: (8621) 6335 3637
Email:theartjournal@modernmedia.com.cn

广告

客户经理

赵悦

EMAIL: yue_zhao@modernmedia.com.cn


客户执行

季佳雯

EMAIL: jijiawen@modernmedia.com.cn


TEL: +86 21 6335 3637-386

活性基建|在民间,在别处:北京新兴艺术替代性空间拼图

Jul 07, 2026   艺术新闻

image_2_06e558a8-c5a5-462c-b399-0f66a648fa86

“坡上集合:滑行失重”展览现场,Ramp坡,北京,2026年

撰文 姚佳南
编辑 叶滢

在北京艺术季的一个春风和煦的下午,我打车从798前往位于东郊的海棠公社小区。彼时的网约车司机告诉我,“现在正是北京最好的季节”,并指引我欣赏窗外高架桥上盛放的月季。司机在小区的“E5-E6”停车场通道停了下来,周围是一栋栋绿荫环绕的别墅,几乎没有喧嚣。步行进入这条幽暗通道至尽头,即可看见艺术家储云和策展人丁丁在2023年8月成立的“外部空间”的入口。而距离外部空间不远的C22号楼的一层停车库则是海棠公社里的另一处艺术空间“C22空间”,由藏家刘珺珺成立于2025年。
不常规的进入方式提示着这里与画廊和美术馆空间迥异的空间气质。那些散落在全城的艺术空间大多是如此,除了外部空间和C22空间,还包括798园区里的蔡锦空间和C5CNM、离798不远的UBP恒通商务园里的“Eclosion Collection + Projects”、东城区东绦胡同里的“4b(3)/Okra-Homa Projects”、创意园区“朗园station”里的“Ramp坡”和“traverse”、海淀区百得利汽车园里的69 ART CAMPUS、星火西路的之已基金会(Zhi Foundation)以及位于顺义的大正家、TCC(Take Care Contemporary)、BRC Studio、时空间(Space of Time)等,去这些空间通常要经过较长的交通时间,进入则需要一些“预备动作”,比如走通道、爬楼梯、开密码锁,途经花园、草丛等。这些艺术空间连同那些在北京艺术季期间临时开启的艺术项目——如暂驻在王拓工作室的“临时计划”(tbc projects)、在环铁的白云馆(这里离北京曾经的艺术家工作室聚集区黑桥和将府庄园不远)里举办的The Soil Collection收藏展——一同,描绘出了北京在画廊周与艺博会之外的另一种风景。

image_3_7a17ef08-f002-43a0-89b5-2e48efff77bd

通向“外部空间”的车库通道,图片由作者拍摄

 

这些艺术空间与美术馆和画廊空间不同,他们混生于居民楼、胡同、商务楼或综合创意园区之中,植入到现实生活中,在因地制宜的空间开展小型展览或者小规模活动实践,空间与项目的主导者既有创作者、策展人,也有收藏家,有些空间的使用甚至是临时性的,但它们多以展览为主要的艺术生产方式之一。在时间点上,上述项目和空间大多都生发于疫情之后。北京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心城市之一,在此之前已经历过一段替代性空间集中涌现的过程,诸如箭厂空间、外交公寓12号空间、掩体空间等等,有些空间消失了,有些还在以其他的方式继续“存在”。而如今,这些新生的空间和项目则继续接力,为北京艺术生态松土播种。

 

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艺术家空间的内在与外联

 

“停车场这个通道其实是一种过渡。在通道里行走的时候,你会慢慢与现实生活的世界拉开距离,走进空间之后,其实是来到了展览或艺术的语境里。这个过渡在我看来是很重要的,”外部空间的创始人、艺术家储云在接受《艺术新闻》采访时说道。在搬迁到这栋联排别墅的边户之后,外部空间的展览动线基本上都是从顶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下走。对于一个垂直的展览空间,这一动线是最简洁有效的,同时,当观众经过停车通道、坐电梯至顶层,“没有窗,也没有门,你在现实中的方位感和空间感会突然迷失。”
海棠公社所处的地块位于朝阳区东五环与京沈高速交汇处,周围是密集的绿地和公园区,平时并不热闹。这里是外部空间的第二个落脚点,此前的空间地址位于草场地,最早是储云的工作室,只有60平米,而转型为艺术空间的契机来自疫情和隔离给他带来的与他人一起工作、建立关系的想法。“如果说自我是‘内部’的话,那自我之外就是‘外部’。一个艺术家的状态往往是‘内部’的,倾向于向内探讨自我。而一个空间可以让人走到自我之外,”储云说。

image_4_a7380246-59b4-4e9d-9a83-d2dcee36d5b5

image_5_99ea5693-6470-4dd6-96d7-24d325aa3d9e

“向上坠落”展览现场,外部空间,2026年,摄影/丁丁

两年多以来,外部空间已经做了五档展览,从“沉沦三部曲”(“无能的人”“生活之路”“我与你”),到“人间食粮”和正在进行的“向上坠落”,这些展览所延续的均是艺术家与艺术、现实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这一脉络。储云在一篇自述里写道,“我们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在历史、民族、政治或家庭等遗留问题里。人没有选择,一开始就是沉沦的,人需要在接受这样的自己之后再去展开行动。”[1]从“人间食粮”开始,外部空间的展览开始向探讨艺术家自身状态乃至个体的状态演进,例如在“人间食粮”里,艺术家包括冯琳、胡庆泰、劳丽丽、刘涂文锴、万青等都普遍和艺术系统处在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之中,他们的实践都发生在艺术与社会系统的摩擦面之上。
“向上坠落”由陈立策展,这是外部空间首个由“外部”策展人策划的展览。储云坦言,这一决定来自在做“人间食粮”所感受到的局限性和封闭感,而外部策展人的加入可以汇入更多的经验。可以说,作为一个艺术家所运营的空间,从打开“自身”到打开“空间”,外部空间一直在寻求的是持续与外部经验打交道、发生关系的实践方法,它也像是一种人本能的内在驱动力在推动空间的发展和扩展。“我们甚至是有意地想要把自己的感受和经验作为策展和空间的方向。而观众能够通过展览体会到‘真问题’,也是因为我们的体会和经验也是真实的,”储云说道。同时,他也强调,“有人会觉得我们叫做‘外部’,是要远离这个艺术系统,但这是一个误会。我们做的很多工作,其实是非常积极地跟当代艺术的系统建立各种联系。”

image_6_c8bdc814-8ee1-4c2c-b1b8-60176df565d7

798·蔡锦空间入口
image_7_fe0f7600-02a5-4ca5-9c5d-3a743c1f5646
今日·蔡锦空间外观

798·蔡锦空间也给人带来一种“若即若离”的感受。寻找蔡锦空间需要费一番功夫,它位于七星东街包豪斯广场路口的一栋老楼的顶楼。现在去寻访它,看到印着艺术家宋冬制服像的一张海报的门洞就是找对了——今年一月底,宋冬的个人项目“看门人:不在与在”结束之后,空间的发起者、艺术家蔡锦决定保留这一张海报,“有种他一直在保护蔡锦空间的感觉”,蔡锦说道。在2025年底,蔡锦空间曾打算结束运营,宋冬来做空间的“最后一个项目”,作为“看门人”上班,“站好最后一班岗”。在这一项目期间,宋冬向798园区争取能够保留蔡锦空间并得到了支持,同时将作品《无》在杭州“花鸟集”拍卖所得的五万元全数捐赠给蔡锦空间,也因今日美术馆馆长晏燕的支持,得以扩展了今日美术馆的一处办公室空间,如今形成了“798·蔡锦空间”和“今日·蔡锦空间”双空间并行的形式。
与北京许多艺术空间、画廊的命运一样,蔡锦空间诞生的源头也要追溯到拆迁。2019年环铁艺术区的拆迁只给艺术家们留了六天的转移时间,蔡锦的学生臧坤坤为她找到了一个空置的798老楼顶层,在2020年6月6日之前,这里一直都是蔡锦的个人工作室。蔡锦空间是从“工作室开放日”开始的,2020年6月中旬,她在朋友的提议下开始在这里做展览和沙龙活动,并以自己的名字为空间“冠名”。六年来,这个空间已经与蔡锦的生活密不可分,她在采访中提到,她将自己70%的时间投入空间,30%投入自己的创作,“一旦投入,你就不会觉得辛苦。只是说创作的时间会少一点,但我觉得没关系,”蔡锦说。

image_8_97b05d19-0730-4dd9-b100-abe8392af167

刘符洁个人项目“邯郸记”展览现场,蔡锦空间,北京,2026年
01
(左)王光乐,“红磷”展览现场,2022年;(右)王光乐,“空房间”表演现场,2024年

蔡锦空间的标志是798空间里的一台陶瓷碾压机的形状,它如心脏一般在这个空间里“坐镇”,为展览和艺术家提出了不小的挑战。在刚刚闭幕的艺术家刘符洁的个展“邯郸记”里,这台机器被红色的丝绸幕布半遮着,提示着展览和外部的分界,而机器上陈旧的痕迹也与艺术家想要在项目里讨论的故乡和记忆的主题相呼应。王光乐在798·蔡锦空间里做过两个项目,在2022年的“红磷”里,他用画架将机器围合起来,仿佛抹除了它的存在,而在2024年的“空房间”里,舞者则在机器上跳舞,回应这个空间最赤裸的状态。
2025年9月,在蔡锦自己的项目“蔡锦/蔡锦空间”里,将一根根黄色、红色的水管“嫁接”到机器上,又仿佛令其拥有了生命——尝试激活机器的生命,也是在尝试激活空间生命——在采访中,蔡锦提到,这个展览项目是一个临时的决定,当时她觉得“这个空间可能后面很难维持下去了,那么如果把我自己的画放在这里,能产生销售,我就有这个资金来维系这个空间了。”

9

(左)”宋冬|看门人:不在 与 在“,2026年;(右)蔡锦空间的门钥匙

宋冬为蔡锦空间“看门”时拿着一串钥匙。这串钥匙在今年传递到一位位艺术家手中,他们接力延续着空间的一次次展览和活动。在这个空间里,艺术家对待自己的展览亦是亲力亲为、自己上阵,其中不乏蔡锦的学生,例如袁松、胡海峰、黄耀星等,“说起来也是机缘,蔡锦空间开始的时间正好是我从天津美院退休之后,之前我和学生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也希望能够尽自己所能地去支持年轻艺术家。”

 

在胡同内,在“坡”上:
生活在此刻,艺术在此地

image_13_5b4cf0ef-ada3-4163-b719-fe4cedc72eee

4b(3)/Okra-Homa Projects

在二环的一个胡同里,由两位写作者成立的“4b(3)/Okra-Homa Projects”是北京如今艺术空间的另一个特别的案例。“4b(3)”看起来像一个数学公式或者一段乱码,它本身没有意义,“一个空间不一定是以一个名字被记住,也不应该是被标签化的。”创始人之一钟山雨在采访中说。在实体空间诞生之前,“4b(3)”是一个出版项目,陆续推出了艺术家娜布其的《一个国王的倾听》、范西的《Green Hair Monsters & Pearls》、李涛的《BANK/椅子》。“‘4b(3)’是一把顶上的伞,而每次更换一次空间的位置,伞下的名称都会变换,但都是临时的。”

image_14_f1a45a3a-ef81-4fe6-99e7-c7e231af8f3c

image_15_946269d1-d197-469e-884a-914ffa99a62d

“李涛:英语绘画”展览现场,Okra- Homa Projects,北京,2026年,摄影/林莱尔

第一个空间的名字是“Oven Projects”,“是在疫情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你不知道之后会怎样,我们就觉得‘那可能还是得做些什么吧’,当时正好偶然在二环附近发现了一个空间,就在一个咖啡馆的后面,”钟山雨说,“胡同空间活跃的时间是在2016、2017年左右,我们空间开始的时候这个劲儿已经过去了。在空间开始前的那段时间里,不管是艺术市场还是整个环境,你都能感到其中的一种低迷情绪。我们不是说想要改变什么现状,而是确实想做一些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事情。”相对于画廊和艺术机构聚集的798,以及艺术家和从业者居住的非中心地带,二环里相对较远,“但又处在城市中心,我觉得刚刚好。到访这个空间是一种整体的体验,从决定出门来看展览或和我们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4b(3)/Okra-Homa Projects”所在的东绦胡同是北京城中历史最悠久的胡同之一,至今仍保留着浓重的生活气息。空间所在的建筑像是一间临时加盖的房子,对面的晾衣绳上乱七八糟地挂着一些褥子、衣服,不远处是消防站,而一些居民和猫则在胡同里遛弯。走进当前的展览“李涛:英语绘画”时,你又会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少儿英语辅导教室,艺术家李涛的作品相对集中在内部较为宽敞的一个方形空间里,一台录音机偶尔传出一些动画里的声音。空间的两名创始人早前帮李涛做过出版,也给他写过一些文章。“最近到了他人生的某个节点,他感受到了一些困惑,创作了这批作品,我们觉得这些在一节点上创作的作品很适合放在这里。”目前在英国生活的李涛正在学英语,而《小猪佩奇》是经典的英语入门辅助材料,画作中的场景均来自这部动画,但“佩奇”并不在场。墙壁上挂着艺术家早前创作的一件金属制的口腔般的雕塑《口吃》就像“一口烂牙”、结结巴巴——如同李涛在异国遭遇的语言困境。

image_16_1deb561d-b7a8-4d3b-8362-d04bc62f98fe

“李涛:英语绘画”展览现场,Okra- Homa Projects,北京,2026年,摄影/林莱尔

自2022年8月起,“Oven Projects”和“Okra-Homa Projects”做过艺术家乌拉·冯·勃兰登堡(Ulla von Brandenburg)、约翰·鲍德萨里(John Baldessari)、冯山、亚历山大·克鲁格(Alexander Kluge)、帕克·费卡德(Puck Verkade)、刘广隶、李山的个展,以及一次群展“余日”。选择这些艺术家都出自创始人的喜好,且其中有许多都是影像展览,对于一个资金不太充裕的空间而言相对便捷。群展“余日”则由艺术家赖志盛策划,这个展览本身是参展艺术家廖建忠与太太在台北市曾经运营的自组织空间‘外子空间’的最后一个展览,“我们觉得很适合巡到北京来,有点带着友谊和传承的性质。”
近年来有许多替代性空间和项目的发起有了写作者和艺术编辑的身影,如上海的 suite、南通的DUO Project、杭州的不可代区等,以写作平台/杂志为基础的团队(如te editions、悬针、歧路批评等),其成员或团体也在发展自己的策展项目。“4b(3)”所呈现的展览(包括展览文字)也带有十分明显的写作者个人气质,“艺术写作是一个相对被动的工作,但做空间的主动性更高,需要去选择和怎样的艺术家合作,完全参与一个展览的制作过程,包括搭墙、打钉子这些很具体的工作。这与使用文字是不同的面向。在某种程度上,写作、编辑和做空间是在互相补足。而当工作性质的写作多了之后,你就会很想写一些你想写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空间的话,我会想写一些虚构类的文字。”谈到写作者和编辑做空间,钟山雨分享道,“编辑是一件和写作者共同进步的工作,这和做空间是相通的。”

image_17_1b8c1664-82dd-4b62-9218-fdf1b917fc9d

“坡上集合:滑行失重”展览现场,Ramp坡,北京,2026年

曾经在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读设计的张瑞琦,回国后成立了“Ramp 坡”。这个空间现在位于拥有综合文化和生活业态的朗园。走进Ramp坡,首先会被它的空间结构刷新观念,中央一块大台阶,四周则是脚手架,这个结构告诉我们“原来展览还可以这么做”。当前展览“坡上集合:滑行失重”的前言写道:“在绝对效率与垂直秩序构筑的城市里,平坦作为一种共识,内置于效率的逻辑之中,当身体进入一个带有坡度的空间,原本稳定的重力关系开始发生细微变化。你开始调整重心、改变步伐,甚至在某些瞬间经历短暂的失控。”
走进这个空间需要小心翼翼,也需要一颗带着好奇的心。张瑞琦在带领我们来到设计工作室WILD ZOO的《跷跷板-坡》所在的空间时,提醒我们脚要贴着地走,以免被地上散落的塑料球绊倒。这件作品是一件互动装置,需要两个人合力调节木板的倾斜角度,让小球能通过重重障碍到达终点,有点像古早电脑桌面游戏“弹射球”。展览里可互动的作品还包括《套圈游戏变体#1》(来自设计品牌ORIFICO)、艺术家组合共代谢的《每个坡都能躺》,投掷现实小组的《Sound Cooking》等艺术家张晓的《怪力乱神》系列神像每个都端坐在走进空间后右手边的脚手架上,他的《三不猴菩萨》悬挂在空中,吴尚聪的几件《海绵系列》小雕塑栖居在《中国神仙》长卷所在的脚手架上,李维伊的《滞空时间》是一系列用机上垃圾纸袋折成的纸飞机,排列在台阶上,而黄河山的《秃力城-上坡》也放置在斜坡上,影像里的一组儿童小火车正在“上坡”。

image_18_b882fd60-8756-4a77-891e-978fcb057f9a

“坡上集合:滑行失重”展览现场,Ramp坡,北京,2026年

这些作品给人带来的不仅是艺术与设计之间边界消融的感受,也有千奇百怪的观看姿势,比起艺术空间,Ramp坡更像是一个游乐场。在一次采访里,刘瑞琦说道,“我希望在当代文化和生活中去探讨创作,不需要区分是艺术还是设计。现在的年轻人,无论是他们关注的东西或者表达方式都已经很难定义了,而且也不见得想被定义。这就是当代生活的形态,审美的来源是我们同时在关注的电影、音乐、表演、脱口秀……这些东西共同塑造了一种感知方式。Ramp想回应的就是这种感知方式,而不是某一个既有的领域。”[2]
我们在Ramp坡里分发着外带咖啡,纸袋和空盒自然而然地就放在了脚手架上。如果走上脚手架四处张望,你可以在四面八方都看到在玩耍的人——他可能在你对面的脚手架上,可能坐在上方的一个空间里用蜡笔在刘欣怡的作品上画画,每一笔都会触发音乐,也有可能会坐在共代谢带来的充气垫上滑行,用望远镜看房顶(镜片上画着云朵)。走进Ramp坡或许是这个繁忙艺术季最让人解脱的时刻,它让我们能够“短暂地偏离原本的重心”。

 

在不确定中,
“微小的交换就可能点燃思想”

image_19_9aa7c4d4-dc11-4315-a70b-8dd7ddc599d5

箭厂空间(2008-2019)

“北京是一个比较矛盾的、又紧又松的地方,好像有很多限制,但也有很多事情在这里发生。”正如钟山雨在采访中对北京的描述,这个作为政治和经济中心的城市有着它的两面性,而在其中的缝隙里,长出了别样的实践。回顾北京替代性空间(独立艺术空间)的发展历史,分水岭大致可以划定在2010年代后期,北京的拆迁和区域整治打破了艺术家们的聚居状态,在北京生活了三十余年的艺术家王光乐在采访中表示,在2019年之后,此前处在黑桥的艺术家都“散掉了”,“跑到五环外,宋庄或者燕郊,过去观展体验很好的区域空间可能也因此关闭了。”他补充道,“在2008年到2018年,当时艺术圈有前卫意识的人都愿意去替代性空间看展览,愿意参与。北京替代性空间的发展是伴随着当时主流当代艺术画廊同步发展的,箭厂空间成立的2008年,也是当时艺术市场的高点。”
箭厂空间(2008-2019)的创始人之一何颖宜(Rania Ho)在接受《艺术新闻》采访时提到,箭厂空间的诞生“恰逢艺术生态体系中的一个特定时期,当时独立空间的存在显得尤为必要。”她在《箭厂空间5年书》里的一则访谈也说道,“当时中国的艺术圈总是给人一种想要建立制度、被制度认可的欲望。很多人也觉得如果没有巨额投入或稳定的商业回报,就不可能产生好的项目和制作。确实,依靠捐赠和补助当然有局限性,但我们的目标是想证明艺术创作其实不需要大量资金或大空间才有效,好的作品可以是很私密的,也有可能出现在不起眼的胡同里面。”

image_20_3e979940-7de6-49b3-85fb-e945f1ee6e44

箭厂胡同时期的“五金”

何颖宜同时也是成立于2013年的“五金”的核心成员之一,其他成员还包括艺术家王卫与哲学家Michael Yuen。这个铺面一开始在箭厂隔壁的五金店,如今位于方家胡同,只在周末开放并提供早午餐。何颖宜强调五金是一个“社群创意平台”,“这个概念恰如其分地含混:当五金不做早午餐时,大家可以利用这个空间做各种其他的事情,比如当调酒师,组织阅读小组和对谈,举办小型展览等等。”她分享到,她与Michael Yuen是散居在国外的亚裔(澳大利亚和美国),“而对于在北京长大的王卫来说,他称为‘家’的地方早已在剧变中变得面目模糊。因此,我们都习惯了在不断更替的条件下,在某种过渡状态中生活与工作。五金就是这种中间状态的代表, 一个变化不定的、不可预料并且脆弱的状态。在此状态下,微小的交换就可能点燃思想。”
作为在不同时期与多个北京的替代性空间有过密切往来的艺术家,王光乐采访中提及,2011年,自己作为艺术组织“掉队”的成员之一参与了在箭厂空间发生的集体项目“箭厂窟”,2013年在黑桥的“我们说要有空间于是就有了空间”(闫冰、蔡东东、何迟、杨洋、戴卓群创立)里由崔灿灿策划的“夜走黑桥”,几乎在同一时期,他也密集地参与了由奥地利艺术家Anna Hofbauer与Bianca Regl在黑桥创立的非营利空间“OFF空间”以及艺术家郭鸿蔚创立的“分泌场”的数个展览。在拆迁与疫情之后,他于2022、2024年在蔡锦空间开启了“红磷”和“空房间”。今年7月12日,今日·蔡锦空间亦将推出王光乐在蔡锦空间的第三次个人项目“回看-穹顶与空腔”。“北京永远有对艺术生态的意识,不管是来自艺术家的、藏家的、还是媒体的,他们出于热情和理想主义,从局部来完成拼图。作为对机制的补充,目前在制度上也是不完善的,但还是此起彼伏、继续下去。”他说道。

image_21_eac1365b-2bf3-41dc-9c7e-d59d487738c4

陶辉,《坠落循环》,2026年,“向上坠落”展览现场,外部空间,2026年,摄影/丁丁

本文开篇所列举的这些空间和项目受限于篇幅无法一一展开,而这些名单也必然是非穷尽列举。北京是一个由环线构成的城市,如果将开头的“停车”作为一种比喻,那么在各环线里到处停车、走走看看,将是在此刻体会北京艺术生态的一种合适的方式,走出美术馆,艺术“在别处”。 何颖宜在谈及对当下北京艺术生态的感受时说,“艺术家是坚韧且富有创造力的人。这正是我们存在的本质。无论环境如何变化,我们都持续创造,并为自己创造有趣的机会。自2000年代初以来,环境已发生改变,但变化本就是常态。艺术家们们依然在场并持续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1] 黄柏然,《储云和丁丁谈外部空间及其新展“生活之路”》,ARTFORUM中文网,2024年3月8日,https://mp.weixin.qq.com/s/FJrGH5C-c_exgW99D49uCA
[2] 蓦然,《张瑞琦:直觉,作为一种机构生产力》,打边炉ARTDBL,2026年5月22日,https://mp.weixin.qq.com/s/aeteHZb3jET0BCXjqD0Xpg


正在展出
向上坠落
外部空间
展至2026年9月19日
李涛:英语绘画
4b(3)/Okra-Homa Projects
展至2026年7月30日
王郁洋 项目
798·蔡锦空间
展至2026年7月31日
不可见光谱2:
实验电影中的媒介想象
Ramp坡
展至2026年8月1日


即将发生
王光乐:回看-穹顶与空腔
今日·蔡锦空间
2026年7月12日(暂定)至8月30日

PHOTO GALLERY | 图片专题
VIDEO | 影像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