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塞尔的艳阳下,贝耶勒基金会(Beyeler Foundation)的现代主义建筑将自然与人文环境巧妙融合,入口处睡莲池畔与草坪上零散休憩的人群,共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欧洲田园牧歌式景象。然而,这种室外的明媚与艺术家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在美术馆内部精心打造的“恶托邦”(Dystopia)形成了具有张力的互文。
李爽在瑞士巴塞尔艺术馆的展览标题“Alliance”首先是一个地名,这是一个内布拉斯加州西部的小城,位于美国大平原“龙卷风走廊”的风暴活动地带,主要由铁路编组场等交通基础设施构成。李爽对龙卷风的兴趣最初来自在TikTok偶然刷到的追风者直播。后来她才发现,追风的大部分时间甚至没有风暴:晴朗的天空、空旷的平原、漫长驾驶,追风者们根据预报不断重新判断下一站。身在柏林时,她常在夜里把美国追风直播投影在房间里入睡,半夜醒来,屏幕上仍是近乎相同的旷野,“好像时间和路程都没有流逝”。
位于纽约下东城的新美术馆(New Museum)在经历了为期两年的闭馆扩建之后,于三月底重新开幕。扩建后的展览空间延展至原本的两倍,达到2万平方英尺。新建筑由国际建筑事务所OMA联合纽约的Cooper Robertson设计,与由SANAA设计的原有主楼形成连续的空间体系。此次扩建耗资8200万美元,旨在减轻旧馆的空间压力、提供更多与艺术家和机构的合作机会。[1]美术馆在开幕的首个周末选择免费向公众开放,门票在开放前几天即被领完。若对纽约的艺术生态略有关注,很难不在开幕周末的社交媒体中瞥见展览的片段。艺术家安妮卡·易(Anicka Yi)的代表作品之一、形似半透明水母的空气仿生机器装置《In Love with the World》被以一种近乎景观猎奇的方式,通过手机相机镜头大量记录并传播。一个月后,新馆开幕依旧是城中热议话题之一。笔者在四月里两次前往新美术馆,无论是在周四免费开放时段还是周日下午闭馆前的最后时间,馆内都是人头攒动。
对于一座以“新”为名的美术馆来说,纽约新美术馆把扩建后的开幕展命名为“新人类:来自未来的记忆”(New Humans: Memories of the Future),并非只是对AI热潮的即时回应。展览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延伸至当下,将义肢、机器人、恐怖谷、机械芭蕾、未来城市、自动化劳动和后人类身体放在同一条历史线索中,回看技术如何一再改变人对自身的想象。所谓“新人类”,从来不只是一个遥远的未来物种。现代以来,人的身体、劳动、感知和主体性,早已在工厂、剧场、战场、实验室、电影银幕和科幻想象中被反复改写。
在北京艺术季的一个春风和煦的下午,我打车从798前往位于东郊的海棠公社小区。彼时的网约车司机告诉我,“现在正是北京最好的季节”,并指引我欣赏窗外高架桥上盛放的月季。司机在小区的“E5-E6”停车场通道停了下来,周围是一栋栋绿荫环绕的别墅,几乎没有喧嚣。步行进入这条幽暗通道至尽头,即可看见艺术家储云和策展人丁丁在2023年8月成立的“外部空间”的入口。而距离外部空间不远的C22号楼的一层停车库则是海棠公社里的另一处艺术空间“C22空间”,由藏家刘珺珺成立于2025年。
“向上坠落”这一词条显然有违基本的物理学常识——如果能轻盈地向上浮起,何以坠落?若是重物的下坠,又怎能向上?但这就是目前在外部空间的群展标题名,引自谢尔·希尔弗斯坦(Sheldon Allan Silverstein)的同名儿童诗《向上跌了一跤》(Falling Up),诗中被鞋带绊倒的孩子本应下坠,但身体却向上升入屋顶、树梢,再至天空,似以一种童话式的荒诞梦境颠覆了人们对重力的经验。策展人陈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物理经验的断裂,将其转化为一道关于个体意志与社会秩序的隐喻,即“坠落”不再仅是受限于重力的物理位移,而成为一种在“上升”幻象中被掩盖的、麻木的生存常态。
回想一下你最近吃的食物,你觉得它来自什么地方?它的真实产地又是哪里?
在一顿饭背后,有哪些看不见的劳动?谁被忽略了?
当食物不断被标准化,我们的味觉和感受也会跟着变化吗?
“在一个浮华的国际主义风格大行其道的时代,每一位艺术家都被鼓动着自视为潜在的世界级人物,而莫兰迪那种沉静而修士般的谦逊,则显得稀有而高贵。”
——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在今年画廊周北京期间,MACA艺术中心推出的栾雪雁与朱凯婷(Michele Chu)个展看似各自独立,但两者以不同的方式表达缺憾的情感和记忆的储存,为观众提供了两种感性状态的体验,某种程度上,也许可以将其看作机构对于人们情感经验互为补充的讨论。
对于摄影艺术家孙瑞祥而言,“缪斯”并不特指某一个人,而是那些激发他进入探索和创作状态的人、事、物,它神秘而未知,带着一点点冒险性,就像一切故事的起因。这样的缪斯一直召唤着他,从上海去往巴黎,从城市走向荒野,也从阔别多年的原生环境中重新确认自己的身份。如果说“缪斯”吸引着孙瑞祥不断走出去,走向外部世界,那么近两年重拾的“暗箱”则是让他慢下来,耐着性子等待世界在那个黑色的空间中慢慢显现,如孙瑞祥所言;“所有的冒险,都需要一个回归的终点。有时我在生活里走得太远,摄影会把我拉回来;有时我停滞不动,它又会驱动我走出去,这个媒介让我在内外不停穿梭。”